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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什巴尔库勒考古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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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汤敌不过优乐美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21-6-10 16:56:55 |阅读模式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什巴尔库勒也被当地人称为通天秘境,对外的名字采用汉语直译——三道海子。这里草原遗迹众多,鹿石、石碓墓的数量位于新疆数量之首,与蒙古西部、俄罗斯阿尔泰山区域的文化风格极为相似。然而,数千年过去,当初生活在此的远古游牧人已经湮灭在历史的折痕里,今天的什巴尔库勒的使用权移交到了生活在此的哈萨克族牧民手中。但可以肯定的是,关于游牧生活秉持的习惯与累积形成的智慧依然被传承下来。




在咕嘟咕嘟的沸水声里,我醒过来,头顶的天窗投映出一块圆溜溜的天光。混德孜的妈妈将铝皮壶从炉子上拿下来,把热水倒进装好砖茶和盐的红色暖瓶里,随后将装满奶子的黑色大锅端到炉子上。动作一气呵成。


一家人早已起床,毡床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看我醒过来,混德孜的妈妈吆喝了一声,女孩们都进到房间,帮着妈妈一起叠被子,此时我才发现,我们的毡床其实简陋至极,十几根松木担在石头上并排罗列后,铺上羊毛毡子搭建出来的,难怪昨天睡觉的时候总觉得高低不平。相比较大多数游牧的哈萨克牧民仅是将羊毡子铺在草地上当床睡,混德孜家的床已经算是豪华,毕竟将十几根又重又长的松木桩从山下拉到山上,不是轻松的事情。




我蹲在毡房外,混德孜提着专门用来洗漱的铝皮壶为我倒水洗脸。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草原上却非常热闹,牲畜用此起彼伏的叫声提醒主人到饭点了,牧羊犬围着栅栏跑圈,防止有牲畜跳出来单独行动。混德孜的爸爸正带领着男孩子们为几只生病的山羊用土方法治疗。我眺望着山谷,碧蓝的天空倒映在湖泊之上,远处的几家毡房子炊烟袅袅,如果这不是仙境,我不知道仙境会在哪里。


“啊——”当混德孜将洗脸水倒在我手上的时候,瞬间拉回我的心猿意马,那水透着刺骨的凉意,忍不住抖了一下,水一定是刚刚从湖泊里打回来的。我忍着冰凉,随意将脸抹了一下。而混德孜,让我帮她倒水,就着凉水直接把头发也洗了,她早已经适应了这里的一切。其实,当我与生活在此的哈萨克族牧民接触越多,越意识到这里的生活在自由之下更多的是艰辛。




就算是最小的像吾兰尔这样只有4岁的孩子都要尽自己所能去劳动。从早晨开始,妈妈要带着女孩子们挤牛奶、发酵酸奶、制作奶疙瘩、挑水、捡牛粪。爸爸要带着男孩子们放牧、管理牲畜。在哈萨克族家庭中,不同性别的成员分工是非常明确的。因为我的到来,混德孜获得了一天的假期,可以不用去边境线上放羊,但是由于太沉浸在玩耍的快乐当中,导致几只鹰隼将挂在木桩上的新鲜羊肉偷走了,被她的妈妈狠狠教训了一顿。当粗重的马鞭子落在混德孜的身上时,我震惊地简直说不出话来。




“姐姐,以后我要去北京。”

“为什么?”

“因为,北京离这里最远,我再也不要生活在这里。”


我把酸奶涂在混德孜后背红肿的伤痕上,她对我说话的语气像极了我非常熟悉的小孩,我想了想,那个非常熟悉的小孩就是曾经的自己。


“你可以去北京,或者去比北京更远的地方,但是,那时你就会想念现在了,想念草原,还有你妈妈。”


生活大概就是如此,美丽自由之外总有不为外人而知的厚重,有的人想走近,有的人想逃离。


在混德孜家拜访了一天,她的爸爸又骑着摩托车把我送回一号巨石堆前,我取回邻居的马匹,回到考古营地。




沙玛丽已经等了我一天,原来第一批采样的图片出来后不是很清晰,需要我们重返工作。我和沙玛丽带着挖掘铲和小刷子小心翼翼地将显露出来的遗迹再次仔细刷扫、清尘。这些祭祀圈由7个石块环绕成圈,类似北斗,不同方向有开口,圈内有炭烧痕迹,年代大概在公元前800年左右,可见当时的游牧民族对于天文已有思维萌芽,从自然的感知中,希望通过某种宗教仪式寻求未知神的庇护。


我们在忙碌的时候,鹰隼蹲在外围的鹿石柱上无声地凝视着这片工地。我总觉得它们知道什么,掌握着遗留这些痕迹的古老人群的秘密。考古的过程让我了悟,与无涯的时间相比,人类何其渺小,即使金戈铁马最后也不过成为历史的尘埃而已,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而文物告诉我们,只有人类对幸福和安宁的渴望从未改变。





考古工作已彻底进入尾声,只剩下最后的草皮还原工作,基本依靠本地务工的小伙子们来完成。我和沙玛丽不用像从前一样按照时间安排表去工地了。郭老师带着我们开始踏查附近的地形地貌。离我们营地最近的山是与外蒙古的边境界限,由于山脚下都是沼泽和小溪,越野车过不去,只能借用牧民的马前行。山虽然看着近在眼前,一行人也足足走了近40分钟。爬到山顶时已经快中午了,站在山顶放眼望去,远处还是层层叠叠的山,无休无止地绵延着。除了发现一块刻着大尾羊的岩石画,再没有发现其他文物。山上的风特别大,由于邻居唐加勒克家的小孩也跟着我们一起来了,我和沙玛丽牵着她的小手走在山脊上摇摇欲坠,冻得瑟瑟发抖。郭老师让我们找一块避风的岩石,在下面躲一躲。他带着仪器继续前行,几个翻转就看不到人影了。




在岩石间休息的时候,像京巴狗一样大的旱獭揣着手好奇地望着我们。有的时候离我们仅有两三米的距离,但是稍微有想抓它们的心思,还没动手,它们已经钻回洞穴了,人一转身,它们又钻出来盯着人看。鹰隼贴着人的头顶飞过去,都能看到它们翅膀羽毛的纹路,忽高忽低地盘旋着,影子投在大地上,真是自由自在。


郭老师大概掌握了他需要的论证,返回的途中显得非常高兴,还为我们讲解了欧亚草原盾牌石的类型与背后的文化显现。我们返回营地时,在山下同样组织开展考古发掘工作的吕教授来了,为我们带来了新鲜的茄子和西红柿。沙玛丽洗了手帮着小原做拉条子。我帮着切了几个茄子,几次被吕教授和小原嫌弃形状不好,需要返工。


心里非常郁闷,沿着河边走路打发时间。可能意识到冬天正在临近,大部分的水鸟都飞走了,只能看到三三俩俩的黄野鸭在湖面半空盘旋,我拾起一根灰色的羽毛,留作纪念。




返回营地的时候,我听到郭老师与吕老师在聊天。吕老师遇到了非常苦恼的事,原来他这个月的经费已经全部被预支掉了。他工地上的几个小伙子,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借口向他借钱,比如摩托车没油了,爸爸生病了,要去参加婚礼了,钱一拿到,人就不见了,影响了工期的进展。


“你不要借嘛,这些都是骗人的,拿了钱他们都去喝酒了。”

“听了心里不好受嘛,摩托车没油了他就要走几公里的路,爸爸生病了也不能不借给他,参加婚礼也比较重要。”


关于这些哈萨克族小伙子借钱的事遇到几次就能发现其中的伎俩,我们总会想办法搪塞过去,吕老师十几年如一日仍然被骗到,只能说他太善良了。好在这些小伙子们钱花完了的时候,还记得返回工地,所以一个月里总有那么几天,工地上人手特别多,进展特别快。




我们工地上的两个假期务工的哈萨克男孩就要开学返校了,这个夏天,工地上大部分的深土层挖掘都依靠他们。郭老师为了给两个男孩送行,也为了庆祝考古工作告一段落,从唐加勒克家买了一只羊,邀请了附近几个牧民一起来喝酒吃肉。酒是烈酒,肉是手抓肉,大家吃得过瘾喝得更过瘾,对于哈萨克族男人来说,酒和马就是他们驰骋在浩瀚草原时给予慰藉的精神鸦片。


两个男孩还带来一个小女孩,非常腼腆,沉默地坐在角落里喝着茶吃着肉。她的身旁放着一把冬不拉,在大家酒入微酣之时,得到哥哥的首肯,女孩拿起冬不拉,琴弦一响起,大家都沉默了,等她的歌声一响起,我彻底惊为天人,无法相信在这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这样的爆发力,她的声音略带沙哑却极具穿透力。她的音乐里有整个草原!




在她的弹唱里,酒被一碗一碗地干掉了。窗外的月光实在动人,趁着酒劲,所有人都跑到外面,对着夜空嚎叫。郭老师把越野车的车灯打开,女孩的冬不拉声变得慷慨激昂,邻居唐加勒克一家人也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伴着节奏肆意舞蹈。远处就是无边无际的黑夜,没有人会在意眼前,只把身体归还给身体本身。在我们尽情喧闹的时候,唐加勒克家的母牛大概觉得人类疯了,带着自己的牛宝宝离家出走了。第二天酒醒来的时候,我们顶着昏沉沉的头四处帮助找牛,直到山下的牧办传来消息说牛自己回到山下的家了,我们才舒了口气。




8月底,第一场雪来了,飘了一阵就停了,但对于游牧生活来说这是一个信号。唐加勒克一家开始准备下山。牲畜被圈回来,生活工具都开始打包,只等着亲戚家的拖拉机来搬运。我去还刀子的时候,看见小黑猫被一根绳子拴在毡房子的门框边,焦躁不安。等我返回营地的时候,小黑猫居然挣脱了绳子跟着我跑过来,我摸摸它的头,依然很凶。拖拉机来了,唐加勒克的媳妇来找猫,小黑猫再也挣脱不了,乖乖和它的主人们乘着拖拉机离去,回到冬季的家。




山上越来越冷,即使添加再多的媒,半夜依然把人冻醒,有淅淅沥沥的冰雨点从毡房子的天窗飘进来,落在炉子上,吱吱响。我又开始感冒发烧,郭老师决定把我们提前送下山,我和沙玛丽的工作也宣告结束。


我们在露营地前匆匆合了张影。对于郭老师来说,这既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开始,什巴尔库勒为期三年的考古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就是求索与论证的阶段,整个学术界都在期待他的成果。


当海拔越来越低,越野车走出河谷,穿过戈壁,青河县城遥遥出现在眼前,人和车的声音渐渐入耳。我有点恍惚,感觉有点像穿越了,山中方一日,山下已千年,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让人发懵。


“晚上吃火锅。”郭老师说。



精彩评论11

石田丸子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21-6-10 16:56:56
入职更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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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A1412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21-6-10 16:56:55
最高可接30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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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眉刑侵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21-6-10 16:56:52
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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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dycanyou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21-6-10 16:56:51
不装了, 我摊牌了,我昭人,要10个SEo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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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琴美人儿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21-6-10 16:5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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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正茂的博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21-6-10 16:57:01
全岗10k起 无护罩可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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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卯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21-6-10 16:56:55
有缘千里来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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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迈牛丶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21-6-10 16:57:03
直招技 术 后勤 推  人事 等岗 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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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忧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21-6-10 16:5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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